中国和俄罗斯正在加强对北极航运路线的控制，把这个快速变暖的地区变成与欧洲之间新的地缘政治战场。

莫斯科和北京上周同意扩大北极航道上的货运、增加两国港口之间的班次，并深化在建造极地船舶方面的合作。

这一协议出台之际，欧盟刚刚公布一项新的北极战略，旨在对冲俄罗斯和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尽管这些相互竞争的举动凸显出，这个曾经偏远的地区正变成战略要地，但分析人士表示，考虑到莫斯科控制着主要航运通道、而北京的商业影响力不断上升，欧洲挑战中俄新合作的能力仍然有限。

Natixis CIB亚太及中东和非洲首席经济学家Alicia Garcia-Herrero说：“欧洲不可能在任何有意义的时间范围内，现实地挑战中国和俄罗斯在北极航运上的主导地位。”

她补充说，这是因为莫斯科控制着北方海航道，包括航运许可、过境费以及庞大的核动力破冰船队，而北京提供开发这条走廊所需的货物、船舶和工业能力。

相比之下，欧洲的破冰船能力和北极基础设施都有限，尽管它是一个重要的目的地市场，却几乎没有筹码来挑战这一合作。

新的地缘政治分界线？

随着中东地区的动荡暴露出现有航运通道的脆弱性，北方海航道正成为越来越有吸引力的替代选择。

根据Fertmax FZCO提供的数据，经由北方海航道在亚洲和欧洲之间运输的货物，航程可缩短至18至22天，比经苏伊士运河的28至35天航程缩短约35%。

业内观察人士对CNBC表示，对莫斯科而言，这条航线提供了一个把能源出口转向亚洲的机会，因为西方制裁限制了其进入欧洲市场的渠道。

另一方面，这也为北京提供了另一条贸易动脉，有助于降低对传统海上咽喉要道的依赖。

Quantum Strategy & Geonomics资深策略师David Roche表示，北极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它能否改变全球航运，不如说在于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经济依赖的加深。

他说：“北极航线的重要性在于俄罗斯对中国的能源运输，这将增加中国对俄罗斯的控制，因为俄罗斯需要依赖中国来出售能源，以弥补其在欧洲天然气市场损失。”

欧盟已经承认这一挑战，并在其战略中强调了该地区的战略价值。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上周也提到了这一点。

卡拉斯说：“随着俄罗斯和中国扩大存在和野心，北极已成为全球权力竞争的前线。”

欧洲能反击吗？

欧洲并非完全没有筹码。

欧盟的新战略呼吁扩大欧洲破冰船能力、加强海上监测，并建设连接北极贸易网络与欧洲市场的基础设施。

该战略还提议设立一个海上安全中心，并加强对海底电缆的保护，反映出外界对俄罗斯军事活动和关键基础设施威胁日益增长的担忧。

但专家表示，这些优势可能不足以扭转莫斯科和北京享有的结构性优势。

Garcia-Herrero表示，欧洲的筹码主要来自其作为重要目的地市场的地位，以及大型航运公司因环境和商业风险而一直回避北极航线的事实。

她说，如果没有欧盟尚在讨论中的持续产业推动，欧洲可以提高这条航线的商业和监管成本，但无法阻止或取代如今运营这条航线的中俄合作。

欧洲还面临一个战略两难：在寻求减少莫斯科经济影响力的同时，若接触这条新兴走廊，可能反而加深对俄罗斯控制基础设施的依赖。

Fertmax FZCO前全球研究主管Daeijin Lee表示，西方运营商面临制裁、保险和合规方面的复杂问题，这使得这条航线对他们来说远不如对中国公司那样有吸引力。

他说：“北极带来的是多元化，而不是独立。”

会威胁全球贸易吗？

尽管地缘政治关注度很高，北极在全球航运中仍只是边缘角色。

Roche估计，北极贸易目前约占全球航运的0.3%，到2030年可能升至约1%。

俄罗斯国家核能公司Rosatom的数据，以及CNBC基于联合国贸易和发展数据的测算，也支持0.3%的这一数字：2025年经北方海航道通行的货物为3702万吨，而2024年全球海运贸易总量为127.2亿吨。

据高北物流中心（Centre for High North Logistics）称，这些货物中只有320万吨、即不到十分之一，是全程穿越该航线的船舶运送的，而不是起运或终止于俄罗斯北极地区的货物。

不过，最新的2026年9月CHNL数据显示，航运量可能正在上升。

截至9月底，该航线记录到104次确认的过境航行，运送约370万吨货物，已经超过整个2025年航行季记录的320万吨。

目前的大部分运输是俄罗斯石油、液化天然气和其他大宗商品，而不是国际集装箱运输。

不过，这条航线也面临显著的商业障碍。冰情限制了大部分年份的通航时间，而专用船舶、保险费和俄罗斯过境费可能会抵消缩短航程带来的节省。

Kpler分析师Matthew Wright表示，这条航线仍然不太适合取代现有航道，因为运营商需要可靠、全年可用的服务。

Lee也预计，北极航线主要会发展为面向特定高价值货物的季节性快速通道，而不是苏伊士运河的替代品。

不过，从长期看，气候变化可能改变这一格局。

《WMU Journal of Maritime Affairs》发表的一项研究预测，到2050年，极地冰层融化可能把北方海航道的年通行能力提高到1.27亿至4.63亿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