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鲍迪（Ross Bowdey）原本只是想尽量现实一点。过去几个月里，他家乡博尔德的居民一直在憧憬大赚一笔：圣丹斯电影节定于1月首次在科罗拉多州举办，许多房主都以为，自己可以把房子租给前来观影的名流和影迷，狠狠赚上一笔。但鲍迪这位资深物业经理，对外界传出的高得离谱的数字直皱眉——有些房子每晚要价接近1万美元，显然并不值这个价。

他最近见过一位业主，对方想在电影节期间把位于博尔德市中心的一套三居室公寓租出去。虽然房子面积不大，但位置很好，就在镇上主街旁边。鲍迪认为，这套房子每晚大约能租到2500美元。

“他们的反应是，‘你这连边都没摸到，’”鲍迪对我说。

圣丹斯决定放弃长期举办地犹他州帕克城，转而选择博尔德，这对这座城市来说是一次胜利，也带来了一个难题：要把所有人安置在哪里？博尔德平时会因科罗拉多大学相关活动，如家庭周或毕业典礼，迎来短暂客流高峰，但从未举办过圣丹斯这种规模的活动。圣丹斯通常会在11天内吸引约10万人。由于长期禁止投资者持有的Airbnb房源，博尔德的酒店和短租供给远远不足，难以满足电影节需求。

博尔德市政府的应对办法是打开闸门，邀请几乎任何人申请特别许可，把自家房屋在圣丹斯期间作为短租挂牌。投资者、长期居住的博尔德居民、兼职居民，甚至租客——都可以帮助补充这座城市的Airbnb和Vrbo房源。自开放申请以来，市政府已批准超过1300处短租，并且每周还会收到约40份新申请。与此同时，一些企业开始撮合豪宅业主与需要住宿的电影人、赞助商和明星；还有一些居民则在筹划翻修房屋，以吸引愿意支付高价的客人。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满意。一些电影节参与者对高昂的每晚房价表示不满，选择继续观望，等房主降价。首次当房东的人也逐渐意识到，实际收入可能没有最初设想的那么高。就连当地旅游机构也在呼吁那些“漫天要价”的房东保持克制。

“我觉得大家得接受一个现实：别指望圣丹斯来到博尔德的第一年，就能直接赚出退休金，”博尔德资深房产经纪人朱莉·科瓦茨（Juli Kovats）说，“那不可能。”

圣丹斯曾经几乎就是帕克城的代名词。40多年来，每年1月，电影爱好者和明星都会涌入这座雪地度假小镇，穿着尽可能接近高山风格的装束。两年前，随着帕克城合同接近2026年到期，圣丹斯学院邀请其他城市竞标举办权。博尔德官员急于参与：当地艺术氛围、附近山脉和小镇气质，似乎都与这项历史悠久的电影节天然契合。博尔德支持者还强调了与丹佛等周边社区的联动，并以价值数千万美元的激励措施加码争取。

到2025年春天圣丹斯与博尔德敲定合作时，市政府和当地旅游机构Visit Boulder的负责人已经为住宿问题推演了数月。博尔德大约能提供近3000间酒店客房，但由于一项已有十年历史的市政条例，短租房源不到700处。在博尔德，如果想把房子租出去且租期少于30天，必须是自己实际居住的房屋；投资者或不在场业主被禁止经营那种在其他市场大量出现的全职Airbnb或Vrbo。诚然，圣丹斯观众每晚也可以回到丹佛或其他郊区的充足住房，但活动组织者希望尽可能多的人住在离活动更近的地方。他们估计，城市大约还需要1500处新的短租房源才能填补缺口。

博尔德的解决方案，是为严格的租赁规则设立一个例外。2025年10月，市议会批准了一种特殊短租许可，名为“节庆住宿租赁许可证”（Festival Lodging Rental License），允许任何业主或租客在2027年1月11日至2月9日期间出租自己的房屋，圣丹斯日期前后各留出10天缓冲期。曾经被禁止的Airbnb，如今将被张开双臂欢迎。

此后，潜在收益让博尔德当地人兴奋不已。“围绕这件事的热度非常夸张，”当地房产经纪人佐里·莱文（Zori Levine）说。1月通常是博尔德旅游最淡的月份，因为这里不像阿斯彭、布雷肯里奇或帕克城那样是滑雪胜地。Airbnb称，电影节日期期间博尔德房源搜索量同比已增长1000%，周边地区也会受益。丹佛的搜索量也上涨了近40%。

“我觉得大家都想分一杯羹，”科瓦茨说。

为了进一步制造热度，Airbnb向首次当房东的人提供200美元补贴。但这点钱，与一些新获许可的房东试水时开出的每晚价格相比，几乎不值一提。Visit Boulder首席执行官夏琳·霍夫曼（Charlene Hoffman）告诉我，她见过的挂牌价格从整个电影节期间5万美元到7万美元不等，她总体上认为这些价格“并不现实”。我快速搜索Airbnb后也发现，确实有不少高价房源：一套五居室、带“令人惊叹的落基山景观”的房子，电影节期间总价高达42380美元；一套靠近热门Pearl Street Mall的四居室，要价42340美元；还有一套六居室，带私人二楼热水浴缸，总价60540美元。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一套六居室或七居室的房子，带放映室、热水浴缸、完整厨房等等，确实可能要更高的价格，”霍夫曼对我说，“但我只是觉得，愿意租这些房子的人并不多。”

根据Y² Analytics的分析，去年圣丹斯观众中大约三分之二来自犹他州。总体来说，这些人并不是那种能轻松承受五位数住宿账单的高消费客群。霍夫曼表示，她预计明年的电影节也会吸引类似的科罗拉多本地观众，她正努力确保他们能在城里找到符合预算的住宿。Visit Boulder的“Host with Heart”计划包括与Airbnb代表和房主举行的教育会议，并给出建议定价：一居室公寓每晚250至300美元，四居室房屋每晚1100至1400美元。

Airbnb发言人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公司“致力于支持博尔德增加可用住宿”。发言人说，定价由各个房东自行决定，但“我们始终鼓励公平、透明的定价做法”。

一些博尔德居民则选择更温和的做法，把重点放在待客之道而不是赚最多的钱。科瓦茨计划把自家地下室的小公寓租出去，但还没最终确定价格。她估计自己会落在Visit Boulder建议的区间内，也许五晚1000美元：她说这并不“离谱”，因为她觉得愿意为了电影节而旅行的人“就是我喜欢的那类人”。

“从定价角度看，市场现在非常混乱，”鲍迪说。

博尔德的第一年本来就注定是一个学习过程，长期从事电影制作、同时也是博尔德居民的保拉·杜普雷·佩斯门（Paula DuPré Pesmen）说，她目前担任圣丹斯电影节与学院运营总监。她也一直在努力让大家对租金和典型客群的预期更现实一些。“我经常说，乔治·克鲁尼大概不会来订你的房子，”她说，“来的人大多会是独立艺术家及其社群。”

虽然Airbnb和Vrbo上能看到不少“天方夜谭”式的价格，但真正的大单可能根本不会出现在公开平台上。2025年成立的VelareLX正在与100多位房主合作，帮助他们把房子租给圣丹斯以及博尔德其他大型活动的参与者。该公司会根据需求撮合房东和房客，许多客户来自电影行业，VelareLX总经理皮特·道森（Pete Dawson）说。有些人会等到自己作品是否入围后再决定是否预订。（完整片单将在12月上半月公布。）

负责协调圣丹斯落地博尔德事务的市官员克里斯·琼斯（Cris Jones）承认，一些业主要价“明显高于圣丹斯方面过去习惯的水平”。但他对价格随着更多房源进入市场而逐步回落感到鼓舞，并认为这项新许可已取得明显成功，因为它有望带来足够多的新房源，超过城市目标。自2025年12月以来，博尔德已收到1421份节庆住宿租赁许可证申请，以及近600份传统短租许可证申请。

琼斯告诉我，住宿方面更大的挑战是“把预期和现实对齐”。

博尔德人或许没有本地先例可循，但类似的短期热潮其实经常发生。每年春天，数十万人涌入奥斯汀参加西南偏南（South by Southwest）。在佐治亚州奥古斯塔，一些房主在身着马球装的名人赛（Masters）朝圣期间，能赚到相当于一年按揭的钱。今年夏天，世界杯把这项全球顶级足球赛事带到近十个美国城市，新短租房东也纷纷把比赛日变成赚钱日。

不过，圣丹斯在博尔德的第一年仍是一场独特的实验——当然，对电影节和新东道主城市来说是这样，但对全美各地收紧Airbnb等短租规则的制度环境来说也是如此。有些地方，比如博尔德，对短租采取限制性立场，只允许实际居民持有许可证，或在特定区域内直接禁止。另一些地方则采取更宽松的做法，把短租数量交给供需法则决定。还有很多地方处于混合状态。在这个冬天的短短几周里，博尔德将快速经历这两种模式。

霍夫曼说，她在Airbnb的联系人向她保证，随着电影节日期临近，那些充满想象力的高价会逐步回落，就像世界杯或超级碗这类大型活动落地新城市时通常会发生的那样。“一开始大家都会试探市场，而且总是先把价格抬得很高，”霍夫曼说。对电影节参与者来说，这是好消息——但对那些梦想拿到五位数支票的房东来说，未必如此。

不过，圣丹斯已经同意至少在未来十年把博尔德当作家。帕克城的许多常客每年都会住同一家住宿。科罗拉多的房东或许最好着眼长远。

“如果你定价太高，”鲍迪说，“一开始就不会有个好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