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社会主义者刚刚迎来他们迄今最成功的一个选举之夜。

但有一个问题：大多数美国选民其实并不喜欢社会主义。

周二，6名得到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支持的候选人赢得众议院席位，使这一运动在国会获得迄今最大的立足点，也让其在本已就该党应向左走多远而分裂的民主党内拥有更大影响力。

这些胜利紧随纽约市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上台之后而来，标志着这一多年挑战党内建制派的运动又迈出一步。如今，随着民主党横扫国会控制权，问题在于这些选举成果能否转化为真正的政治权力。

CNBC 最新选民调查显示，把过多权力交给该党左翼可能存在风险。该调查覆盖约8万名中期选举选民，结果显示，53%的人对社会主义持负面看法，33%持正面看法。资本主义的表现则好得多，56%的人表示看法积极。只有18%的选民自认为是民主社会主义者。

这种脱节凸显了民主党及其不断壮大的左翼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该党如何弥合“改革资本主义”与“从根本上改造资本主义”之间的分歧，可能决定其在国会的立法议程、对选民的经济叙事，以及最终在2028年总统选举前的方向。

左翼的一个复杂之夜

周二获胜的候选人都在稳固的民主党选区胜出，等他们宣誓就职后，DSA在国会中的存在将扩大四倍。

不过，预计民主党将在众议院拿下超过250个席位，这可能会稀释他们的影响力。党内领导层在多数议题上即便失去全部8张DSA选票也能维持多数，这意味着该组织的议价能力将远低于在势均力敌的议院中所能拥有的水平。

尽管如此，这一运动正在积累资金实力。DSA主要依靠会员会费，但如今富有捐赠者也开始通过外围组织支持其候选人。根据 CNBC 对截至10月31日的联邦选举委员会文件分析，支持部分 DSA 背景候选人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American Priorities 的12位最大捐赠者本轮合计捐出近590万美元。

DSA 联席主席梅根·罗默（Megan Romer）说：“我们吸引了更多捐赠者，同时我们的基层动员也更强了，能更有效地传播我们的信息。光靠邮寄宣传单和广告已经不够了。你必须敲更多门、打更多电话，在工作场所和工会里和更多人交谈。”

周二更能说明问题的测试出现在自由派据点之外。

在佛罗里达，DSA 成员安吉·尼克松（Angie Nixon）在这个自2012年以来民主党就没赢过参议院选举、且特朗普在2024年以13个百分点优势获胜的州，差点爆冷。但她的落败幅度比采取更温和路线的民主党州长候选人戴维·乔利（David Jolly）更大。

密歇根州则讲述了类似的故事。进步派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在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佛蒙特州民主党人）支持下赢得参议院席位，但他的领先幅度比当选州长乔斯林·本森（Jocelyn Benson）小近4个百分点。

埃尔-赛义德与 DSA 的许多主张一致，但他既不是该组织成员，也没有获得其背书。他表示，自己更倾向于改革资本主义，而不是用别的制度取而代之。

州级公投也给出了同样复杂的意识形态判断：在深红州蒙大拿，近三分之二选民支持限制企业政治支出；而在深蓝州加利福尼亚，选民否决了一项针对亿万富翁财富征税的提案，差距约10个百分点，尽管他们同时批准了提高富人所得税。

这些结果让民主党在2028年前的身份困境更加尖锐。随着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纽约州民主党人）——DSA 最知名的代表人物——似乎正在考虑竞逐白宫，一个问题变得更加突出：左翼民粹主义能否扩大该党的联盟，而不会疏远其赢得总统选举所需的摇摆州温和派，尤其是在政治环境不那么有利的时候？

罗默对 CNBC 说：“我认为，很多投票给民主党的人，平时并不会这么投，可能是咬着牙投的。”

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

但显然，即便是拒绝社会主义的选民，也并不满意现有的资本主义。

CNBC 选民调查中，四分之三的受访者认为美国经济状况很差或不太好，只有2%的人认为非常好。70%的人表示，这套经济体系偏向富人，而不是公平对待大多数美国人。

这种不满推动了一种远超社会主义左翼的民粹信息。无论是堪萨斯州的亚当·汉密尔顿（Adam Hamilton），还是得克萨斯州的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代币发行），获胜的民主党人都借助了人们对生活成本上升、经济不平等以及富裕精英政治影响力的愤怒。另有18名得到桑德斯背书的候选人也赢得胜利，其中包括俄亥俄州和蒙大拿州等传统上偏右的州。

塔拉里科在赢得“孤星州”一个参议院席位后的胜选演讲中说：“这个国家真正的斗争不是左与右，而是上与下。上层的人拼命让我们愤怒、分裂，因为我们的团结威胁到了他们的财富和权力。”

即便没有参选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马萨诸塞州联邦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周五在 X 上发布视频称：“民主党是靠民粹主义的经济斗士赢下选举的。”

经济学家指出，财富日益集中、工资在美国 GDP 中所占份额下降等指标，说明美国贫富差距正在扩大。疫情之后，“K 型经济”已成为描述不同收入群体复苏不均衡的常用说法。

美国人在本周投票前就已表现出经济上的不满。密歇根大学备受关注的消费者信心指数今年曾跌至历史低点。

RSM 税务公司的首席经济学家乔·布鲁塞拉斯（Joe Brusuelas）说：“我们正处在一个上涨的潮水里，但并没有让所有船只都同样上浮。这不是我们年轻时告诉自己的那种故事。”

布鲁塞拉斯认为，本周的结果并不是在表明选民整体厌恶资本主义，而是说明他们想要一种也包含“全民医保”等民粹政策的体系。用他的话说，就是“有人情味的资本主义”。

他说：“这些事情并不互相排斥。我们可以一边走路一边嚼口香糖。”

华尔街开始准备

周二民主党横扫之后，华尔街一些人士开始赶着为客户的投资组合准备可能的政策变化。美国银行分析师详细说明了对社交媒体平台或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加强审查，可能对相关公司股价意味着什么。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CIBC）则构建了一个股票篮子，认为在民主党控制国会的情况下这些股票可能受益。

不过，相比马姆达尼去年在市长选举中的胜利，本周选举后华尔街资深人士和纽约商界巨头的反应要平静得多。

在马姆达尼赢得党内提名后，潘兴广场资本管理公司首席执行官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曾表示自己“有点沮丧”。在马姆达尼胜选前，代表纽约商业领袖的非营利组织“纽约市合作伙伴关系”负责人凯瑟琳·怀尔德（Kathryn Wylde）对 CNBC 说，随着马姆达尼在民调中上升，“恐惧就是这种感觉”。

华尔街大亨们曾担心，这座被视为金融市场和全球资本主义中心的城市，如何能在一位自称社会主义者的人领导下生存。他们还质疑亿万富翁是否会逃离这座城市，或者企业是否会把总部迁走——但自马姆达尼上任以来，这些担忧大多并未成真。

在马姆达尼任期大约10个月后，前摩根大通首席经济学家安东尼·陈（Anthony Chan）表示，金融巨头们已经意识到，政治并不一定会带来实质性的政策变化。陈说，这也是他们本周离场时带走的信息，因为许多人都明白，任何与民主社会主义政策一致的华盛顿新任议员都只会是少数派。

陈说：“我认识的很多人，过去曾非常坚决地反对他的竞选，如今却把孩子送去他的免费托儿中心。”这里指的是马姆达尼与州政府合作，在纽约市扩大面向2岁儿童的免费项目。

陈说：“我原以为，如果这位市长上台，世界就要完了。”他还曾任巴克莱和纽约联储的经济学家，“现在，你却把孩子送去他的免费托儿中心。”

但 DSA 对2028年的野心更大。随着政治影响力、组织基础设施和资金支持不断增长，这一运动正寻求把影响力扩展到全国，而其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奥卡西奥-科尔特斯也在考虑竞逐白宫。

罗默说：“这种基础设施已经存在，这会对潜在的左翼总统候选人产生很大影响。这真的有点像不是成功就是失败的时刻。我们真的必须交出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