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的离任，让一个很少被公开讨论的风险变得清晰可见：对CEO来说，一个新的商业联系人，甚至一段萌芽中的恋情，可能来自更关心公司机密的人。

前FBI反间谍行动人员埃里克·奥尼尔（Eric O’Neill）对《财富》表示：“有时候，渗透一家价值十亿美元公司的最容易方式，就是接近掌管它的人。”

在奥尼尔看来，保护高管应当包括教他们识别操控行为，并为其他人提供一种在老板不愿听取意见时介入的途径。

黄仁勋于周四辞去英伟达总裁、首席执行官和董事会成员职务。英伟达在2026年《财富》500强中排名第16位。此举发生在他与一名被怀疑为中国从事间谍活动的女性关系受到审视之际。公司任命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担任临时CEO，董事会正在寻找正式继任者。

黄仁勋周日在致员工的信息中承认自己对妻子不忠，并表示将配合董事会的调查。《纽约时报》报道称，美国情报官员认为，曾在新加坡公司Megaspeed担任高管的艾丽丝·黄（Alice Huang）已被中国情报部门招募。中国政府否认了这些指控。

英伟达董事会周日表示，没有理由相信公司机密或国家安全已经遭到破坏，但由独立董事组成的委员会领导的独立调查将审查所有可获得的信息。自黄仁勋承认相关情况以来，公司市值已蒸发约4500亿美元。

信任如何变成安全风险

奥尼尔曾参与帮助抓获FBI间谍罗伯特·汉森（Robert Hanssen）的卧底工作，他创立了NeXasure AI，并撰写了《Spies, Lies, and Cybercrime》。他表示，情报搜集行动一开始往往看起来像一段普通关系。

他说，接触通常不会以要求高管交出公司机密开场。它可能始于一次会议、一次商业引荐、一次酒局，甚至是约会软件。行动人员会寻找共同点，建立信任，让高管觉得自己很重要。

恋爱关系会加快这一过程。利用浪漫或性吸引来获取信息、接触机会或筹码，被称为“蜜罐陷阱”（honey trapping），这种手法远早于约会软件出现。

奥尼尔说，警示信号可能很隐蔽：关系推进异常迅速、持续追问敏感商业问题、要求结识有影响力的同事，或鼓励保守秘密。其目的可能是获取信息、影响商业决策，或收集日后可用于勒索的把柄。

当被审视的人正是高管信任的人时，这些信号就更难识别。

“等到安保专业人士提出担忧时，高管可能已经投入感情，不愿意听了，”奥尼尔说。

CEO掌握着他人想要的信息，从知识产权、战略计划到政府关系都包括在内。奥尼尔认为，对他们的安全培训应当教会他们，别人可能如何利用私人关系接近这些资产。

彼得·沃姆卡（Peter Warmka）曾是CIA高级情报官员，如今通过他的Counterintelligence Institute为高管提供培训。他对《财富》表示，他的课程会讲到谁可能针对一家公司、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他们如何接近员工和承包商。他说，高级管理层因掌握更多信息而成为主要目标，但他们对安全的态度也可能让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

“不幸的是，他们也被认为更脆弱，因为很多人认为，并不是所有施加给低级别员工的安全措施都同样适用于他们，”沃姆卡说。

他的许多培训都聚焦海外出行，包括酒店房间和前往会议途中电子窃听的风险、针对其设备的情报收集，以及可能为情报机构工作的口译员。

即便有这些准备，识别信息套取行为仍然可能很难。“训练有素的行动人员知道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套取信息，”沃姆卡说。

当CEO不愿听时，董事会如何介入

当CEO对警告不以为然时，就需要其他人有办法采取行动。

奥尼尔说，首席安全官、总法律顾问和首席信息安全官应当有一条保密渠道，可以直接联系独立董事。如果CEO不配合，董事会可以聘请外部律师和调查人员，评估可信威胁并建议保护措施。在有必要时，公司应当联系联邦当局。

奥尼尔强调，单纯的恋爱关系并不能证明存在间谍活动。任何调查都应当客观且低调，在高管隐私与公司安全之间取得平衡。这需要由关系之外的人来评估风险。

“无论财富、声望还是才华如何，没有任何高管都不应成为调查威胁的最终裁决者，尤其当该高管本人可能已经受到牵连时，”奥尼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