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行业内部人士周四早晨醒来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陌生而略显令人不安的念头：没有黄仁勋的生活会怎样。

黄仁勋突然辞去英伟达首席执行官一职，使这家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失去了过去33年来带领它前行的领导者；也失去了那个几乎以一己之力把英伟达从一家小型游戏图形芯片制造商，变成AI热潮驱动力的人。

Forrester副总裁、集团研究总监Stephanie Balaouras对Fortune表示：“英伟达的领导层危机是对AI热潮的一次压力测试。”

英伟达以及黄仁勋对AI产业的重要性，远不止于公司自身的损益表。除了是为ChatGPT和Claude等AI服务提供算力的GPU芯片领先制造商之外，英伟达还成了AI产业的“中央银行”，为数十家公司提供融资。与此同时，黄仁勋还以AI资深元老和代言人的身份，在AI监管到产业政策等议题上拥有独特地位。

未来几周和几个月里，最重要的经济问题之一，可能就是AI产业究竟是失去了最著名的拥护者——以及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还是失去了更关键的一块“Jenga积木”。

一位专注早期公司的风投投资人对Fortune说：“显然，英伟达不只是黄仁勋一个人，但他确实推动了整个投资范围。”

这位投资人表示：“现在有一个问题是，AI投资的速度，以及流入这些公司的资本规模，是否还能持续下去。因为无论怎么说，这都已经相当极端了。”

在消息公布后的最初阶段，股市似乎还保持着镇定。周四午盘，英伟达股价下跌6.3%，部分AI相关股票也受到冲击，但更广泛的市场反应相对温和，纳斯达克指数仅下跌95点。

不过，由于AI和数据中心支出对美国整体经济都非常重要，英伟达这次震荡可能带来的连锁影响有多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眼下最受关注的是Anthropic备受期待的首次公开募股，计划于下周进行。Anthropic的IPO，以及预计在2027年进行的OpenAI IPO，都是AI产业的成败关键时刻——这些备受关注的事件将成为衡量AI业务健康状况和发展势头的风向标。

至少有一位创业公司创始人对Fortune表示，英伟达的动荡提高了Anthropic即将到来的IPO的门槛：“如果Anthropic的IPO表现不好，而且OpenAI的IPO（在后面）也表现不好，那么就会出现一个问题：AI领域的任何参与者，是否真的有通往盈利的路径？”

Antropic计划在11月18日的发行中筹资超过600亿美元，这家成立五年的AI公司在预计下周登陆华尔街时，估值可能超过1.4万亿美元。

风投机构M1合伙人Karl Alomar认为，无论英伟达发生什么，投资者都会认识到Anthropic业务的强劲。

Alomar说：“就我看来，Anthropic现在的处境和这条消息出来之前一样好、一样强。”

他说：“我不确定这会对他们造成巨大影响。Anthropic的数字非常出色，而且他们显然已经展示出，自己拥有超出所需的产能。”

资金列车的终点？

Anthropic的业务前景与云服务提供商密切交织，后者提供数据中心和算力，用于训练和运行Claude等AI模型。（根据Anthropic的S-1文件，该公司在未来几十年里大约有9000亿美元的算力支出承诺。）

Alphabet、亚马逊和微软等科技巨头有能力承受英伟达变动带来的任何波动，但对规模更小的“neo-cloud”公司来说，情况可能更棘手——这些公司很多由英伟达融资，批量购买英伟达芯片，再把算力出租出去。

Seaport Research Partners分析师Jay Goldberg表示，黄仁勋一直支持这些neo-cloud公司，因为这对业务和公司影响力都有好处，而他也是华尔街少数给英伟达股票“卖出”评级的人之一。“他更愿意拥有300个依赖他的中小客户，而不是3个你根本没法谈判的大客户，”他说。

随着英伟达首席财务官Colette Kress如今出任临时CEO，公司对neo-cloud的态度可能会发生变化。根据The Information周四的一篇报道，Kress有时会对黄仁勋在AI生态中的一些交易提出异议，其中包括为OpenAI数据中心项目提供2500亿美元信贷支持的交易。

一位投资了多家AI初创公司的风投合伙人表示，支撑市场部分板块的“英伟达资金列车”可能会走到尽头。“他们未来还能指望英伟达提供融资，这种想法不太可能继续下去。”

领先的neo-cloud提供商之一CoreWeave周四下跌7.5%；另一家neo-cloud公司Nebius Group在周四公布季度业绩时给出的销售预测低于预期，股价下跌18%。

投资者可能会更仔细审视黄仁勋用来证明这张复杂投资网络合理性的那些数字。乔治城大学麦克多诺商学院副教授Jason Schloetzer预计，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都可能开始重新审视“Jensen math”。

监管将至

美国针对数据中心的政策也可能面临更严厉的对待，尤其是在上周的中期选举之后，选民压倒性地表达了对在自己社区建设这些设施的反对。

Goldberg表示，在即便面对数据中心反弹的情况下，黄仁勋也为整个行业提供了大量信誉。他很受欢迎，也不被视为一个两极分化的政治人物。但随着黄仁勋离开，数据中心行业将“更容易受到政治压力”，他说。

同样，主张对AI技术——包括大型语言模型以及支撑这些模型的芯片——实施更严格监管的立法者，如今也会拥有更强的筹码。黄仁勋一直公开主张对AI采取宽松监管。但他与一名被指为中国间谍的女性的婚外情，已经摧毁了他在监管问题上的可信度。

Raymond James政策分析师Ed Mills就促成黄仁勋下台的间谍丑闻表示：“这确保了新的出口管制。”他说：“在丑闻之前，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而这起事件则是把它推过终点线的助推器。”目前，三项提议对AI芯片和先进半导体设备实施新出口管制的法案，正附着在等待国会通过的国防授权法案上。

华盛顿也有可能出台许可要求，或限制开源AI模型。黄仁勋一直是反对这类措施的主要声音。Mills表示，由于市场上最好的开源模型是由中国AI实验室创建的，在许多议员，尤其是对华鹰派眼中，“开源等于中国”。他说：“如果华盛顿真想在AI竞赛中战胜中国，我们就需要看到对开源的监管。”

美国“负责任创新公民组织”主席、前民主党众议员Brad Carson表示，对于黄仁勋离任是否会对开源AI构成威胁，他没有那么确定。他说，即便黄仁勋倒下，这类许可要求也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国会中某些派别支持开源AI，而且为这些模型设计有效规则在技术上也很困难。

AI政策推动将发生在调查力度不断加大的背景下，英伟达与Megaspeed和Super Micro等公司的关系正受到审视。

数字安全公司Entrust首席执行官Tony Ball表示：“英伟达发生的事，需要由英伟达自己来处理。但就AI如何继续为组织和生产率创造价值而言，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构性挑战，也是世界迟早要正面解决的治理和政策问题。”